原创小说/青巷有染

古风经营 · 连载中 · 已发布前五章

第四章 阁楼借一晚

曹月容不肯要满院子的大红幔了。

她把母亲拉到廊下,说原先看样图时就嫌遮得闷,只是不愿在亲戚都说好的时候扫兴。如今既然要改,不如让廊子透亮些,五匹绸先留足做衣的,余下裁成细幅结彩。

曹娘当然听得出女儿有一半在替自己省心。她没有立刻答应,伸手抚了抚女儿的鬓角。

“你真不嫌寒酸?”

“我嫌的是人人挤在幔子底下,看不清谁来了。”

姜砚舟在纸上画出院子的样子,把宽幔改成窄幅,空出的正面加一扇纸画屏。他先问岑青妩,这些是否在能负担的工料之内,得到答复才继续画。

“别画百子图。”曹月容忽然说。

曹娘看了她一眼,想笑又忍着:“还没让你选呢。”

姑娘垂下眼:“我知道他们都爱送那个。”

院中有一株栀子,花季已过,枝叶仍绿。姜砚舟指了指,说可以画庭中这株,借红底与金线做成喜画,不必拘泥于现成的吉祥样。曹月容凑近看他的草稿,看了许久,轻轻点头。

曹娘于是也松口了。

几个人当面将改后的数量、样子、退款与交付时辰写清。画屏算染坊为耽误安排补的工,曹家不另付钱;若五匹中复验还有问题,仍应退,不能因为赠了一扇屏便抵过去。

岑青妩写得仔细,给曹娘留下一份。

下午,周记的钱按约送到。她当着阿禾的面复点,退给客人的另包好,余下算完,染坊这单亏了工料,大家这几日的活几乎白做。好歹不至于连客人的料钱也填不出来。

岑婶听完,拿出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布包。

里面装着一张媒人写的帖子。

米行沈掌柜丧妻两年,愿意出钱替染坊续长租,只要岑青妩点头,日子便好过得多。对方年长些,家中也有个孩子,可在岑婶看来,总比女儿天天站在染缸边熬着强。

她说这些时,没有一句重话,只怕女儿不肯听。

岑青妩把帖子看完,仍放回布包。

“娘,我见过他。上次来,他先问染坊以后能不能换成米仓,接着才问我几岁。”

“男人要盘算家计。”

“我也要。”

岑婶望向外头晾着的布,半天才说:“可你盘算得太苦了。”

这句话让岑青妩没有办法像平常那样硬顶回去。她坐到母亲身边,给她把袖口翻下来。

“这回只续三个月。少些优惠就少些,先不压一整年的钱。真做不下去,我跟您商量换地方。可不能为了省房租,答应嫁给一个我不想嫁的人。”

岑婶垂着眼,将帖子一点点折回原样,没有继续劝。

第二日一早,雨落得更大。

姜砚舟已画好几张试色,纸一受潮,边沿又卷。他将能用的挑出来,剩下的摊在桌边,想用重物压平,岑青妩见状,告诉他后屋比前院更潮,不能一直放着。

阁楼最高,窗子朝东,是坊里相对干爽的地方。昨夜刚搬进去的姜砚舟当即收起自己的铺盖,把床板挪出,腾出墙边给纸画分片阴干。

岑青妩上外梯时,发现他屋里除了藤箱,只有一卷席子和一本掉了封皮的画册。

“你晚上睡哪儿?”

“前屋长凳。两张拼起来。”

“那两张一高一低。”

他低头想了想:“垫一垫。”

她没让他逞强,叫阿禾把自己平日午歇用的折榻搬过去。借用的房钱照扣回去,不让他白腾地方。

姜砚舟想说不用,看见她神色,改成了:“记半日吧。我半夜把纸检查完,还是能在边上睡。”

“记一日。”

他笑了笑,不争了。

傍晚搬最后一片画纸时,楼梯湿滑,岑青妩脚下一空。姜砚舟离她半步,伸手握住她的手臂,另一只手扶住栏杆,才没让两个人一起往下滚。

纸斜过来,挡住她一半脸。两人都不敢乱动,先叫阿禾上来接纸,再一点点站稳。

他的手在她站稳后便松开了。岑青妩腕上却仍留着被握过的热意,隔着薄薄的袖子,一时散不去。

“多谢。”她说。

“这里该钉一条防滑的木条。”

“明日再说,先下去。”

说完,她忽然也笑了。姜砚舟刚才急得脸色发白,此刻还在看那级台阶,好像只要把台阶修好,方才那一下就能没有发生。

她走到楼下,伸手拍了拍他沾雨的肩。

“人没事。别盯着了。”

姜砚舟这才转过脸。她已经抱起楼下剩余的裁边纸往里走,袖口翻起,露出那道结着薄痂的伤。他想提醒她小心别碰裂,最后只上前替她拿走了最外面那一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