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创小说/青巷有染

古风经营 · 连载中 · 已发布前五章

第五章 把客人的喜事还给客人

交货那天,岑青妩起得比鸡叫还早。

她先去摸晾好的五匹绸,确认都已复验、分别包妥,再检查按曹家尺寸裁成的细幅。做新衣的两匹仍是整匹,曹娘昨日就叫裁缝来取过一次样,知道尺寸足够,只等今日一早拿走动手。

纸画屏分成几扇,背面各写了小小的序号,到了曹家再依序装上借来的旧木框。姜砚舟昨夜将裂了口的旧框修过,包纸的四角也加了衬。岑青妩叫醒他时,他半截袖子还压在脸下,脸颊印出一道折痕。

“姜师傅,走了。”

他睁眼先问雨停没有。

“停了。”

他这才坐起来,看见她手里拿着两只热馒头,接了一只,另一只又被她塞过来。

“路上吃。今日要是饿晕了,我还得连人带画拖回去。”

姜砚舟咬着馒头笑,刚想说她自己也没吃,岑婶从后头出来,将另半包塞进女儿怀里。

“谁也别拖谁。赶紧去。”

这是母亲这几日头一次笑。

车到曹家,门外还没挂匾,院里已有人摆桌。曹娘挽着袖子,从厨房一路走出来,先看布,再看画屏,紧绷的神色仍没完全松。

岑青妩将退款交给她,当面点过,收回原单,附上改后的结算。该付的只按五匹合格绸及原先议定的染工计,退回十三匹的工钱没有另找名目留下。

曹娘问:“这屏,真不收?”

“说过了,补给您的工。”

“别到时候你们年轻人算账,又说是临时添的。”

岑青妩笑了笑,将双方昨日签过的那张纸指给她看。

曹娘这才松口气,招呼人留她们吃碗面。

布置仍出了一点岔子。搬桌的人照原先挂宽幔的位置放了高凳,挡着画屏的一扇。姜砚舟不愿凑合,把屏移到另一侧,太阳出来后,栀子枝的金线恰好落进光里,红底也没有原先室内看着那样沉。

曹月容闻声出来,头发还没梳齐。她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,走过去,指着画中斜出的那根枝。

“这一枝像家里的。夏天开花,总伸进我窗子。”

姜砚舟说,他昨日就是照着那一枝画的,省去了花谢后乱长的一截。

“别省。”她说,“那截我认得。”

他看向岑青妩,像问这是不是又要算添工。岑青妩忍住笑,让他拿笔去。

补一截枝并不费事,难的是先前谁也没有问过,新娘子到底记挂哪一点。

回去时,岑青妩在巷口碰上媒人。

对方听说她这一单交过去了,还说沈掌柜不计较她先前那些话,若愿意,仍可坐下来商量。岑青妩这次没有提染坊,也没有再解释米仓的事。

“我不愿意。劳烦替我带到。”

媒人见她说得明确,只好走了。姜砚舟站在车后,装作专心拾车上滑落的绳头,等人走远才直起身。

岑青妩问:“你听见了?”

他点头。

“不用替我生气。”

“我没生气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我有点高兴。”

她看了他一眼。他没有躲开,耳尖却像第一日在门口那样慢慢红了。

岑青妩没接这句话,先把车推进院里。心里却并不平静。她二十八岁,见过客气的、急切的、说尽好话便想替她作主的人。姜砚舟也曾抢着作主,被她拦了一回,竟真的记住了。至少这几日,她交给他的活,他做;她没有问的事,他学着先等一等。

这让她愿意多看他几眼。

午后,房东来收租。岑青妩只续了三个月,没有接受付全年少一个月的钱的条件。签完契,她把余款分好,阿禾的工钱照发,姜砚舟的试工钱与画屏工钱也各自列明,再扣去已经住的房钱。

染坊账面薄了一层,日子仍要精打细算。周记应退的款收回了,误期与额外工料没有全补足;她把凭据单独放好,今后也不打算再凭一片样头就收下一整批料。

姜砚舟看着账单,忽然问:“试工算过了吗?”

“过了。”

“阁楼也能接着住?”

“照原先条件。”

他将自己的那份工钱收好,只留下两枚铜钱在掌中,翻来覆去看了片刻。

岑青妩催他,有话就说。

“明日不用赶货,晚饭后,你愿不愿去河边走一会儿?”

“画新样?”

“不画。”

她故意等了等。他的手停住,掌心那两枚钱几乎叠成一枚,仍没有改口说是为了找样,也没有给自己找个非去不可的理由。

“戌时前回来。”她说。

姜砚舟应了一声,随即又问:“那是愿意?”

这回岑青妩终于笑了。

“姜师傅,你平日不是听得挺明白?”

他也笑,笑过才将钱收好。院里阿禾故意提着空桶走了两趟,岑青妩看破了,没戳穿,只叫她把门口的招工告示取下来,免得又有人冒雨找来。

告示揭下时,墙上留了四块浆糊印。

傍晚,有人送来一张城中秋市的招帖,招的是成匹花布与新样,得提前交一份样册。岑青妩将它压在账本下,没有立刻报名。她得先算还有多少料,阿禾会不会忙不过来,也得听听新来的画样人有没有自己的打算。

屋外,姜砚舟正在外梯上钉防滑木条。每钉一根便踩一踩,试过才往下一阶走。

她端着茶站了一会儿,等他收好锤子,才叫他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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