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实生活 · 完结短篇
三
星期六,许照去了停车场。
七路那辆旧车停在最后一排。挡风玻璃右上角贴着一颗红塑料星,是当年她母亲退休前带着乘客们贴的。太阳晒了十几年,星星的红只剩一个浅影。
母亲以前是七路售票员。许照念小学时,放学就坐最后一排写作业,车一转弯,算术本往左滑,她就用胳膊肘压住。她认识的河埠,起先只有这条线路那么长。
周见山跪在车旁,地上铺着一张纸板。听见脚步,他抬起头,脸上有一道擦不掉的黑印。
“找站长?”
“找你。”
他从车底滑出来,把手在旧毛巾上擦了又擦。
许照把统计表给他,说了绕路的事。他听完,去工棚里拿出自己的报告,整整七页。后面附着底盘锈蚀照片,还有两次维修记录。
“再补一回不行?”
周见山没说话,带她蹲到车侧,指给她看。她不懂钢板厚度,却看得见那片鼓起的锈,边缘像被虫蛀过的饼干。
“你还记得上个月,车在堤口停了半小时?”
“说是等路通。”
“气压起不来。那天没载人,我开回来的。”
许照摸了一下车门边缘。油漆掉了,里面的铁皮冰凉。
“你怎么没告诉我?”
“我说过车得换。”
“换车跟停线不是一回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翻到报告第五页,“所以我写了小巴试运行。八座的那台能过老桥,得重新核算班次和费用。这个没批下来。”
许照看见那段建议,纸角被订书针挤皱了。
她原本准备好的几句话,一下都没了用处。
周见山却没有乘势解释。他把报告往她手里推了推,转身去洗手。水龙头开着,他搓了很久,指甲边的黑仍在。
许照走过去,靠着墙等他。
“我已经跟罗阿姨说,大家真有需要,总会有办法。”
“有需要是真的。”他说,“有办法,得一起算。”
她点了点头。过一会儿才说:“你也不能每次都等我来问。”
水声停了。
“这回是我不对。”周见山说。
许照低头把报告折好,没有替他把脸上的黑擦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