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

他们在饭桌上重新摊开那张线路图。

许照带回乘客记录，周见山带回小巴的车况单。锅里炖着萝卜，两个人忙得都忘了关火，直到锅盖顶起来，周见山才起身去灶边。

他们很快发现，保留原来六个班次不现实。有人要清早去菜场，有人九点以后去医院，末班车却常常只有一位乘客。

“赵叔取药能不能改到上午？”周见山问。

“得先问他。”

许照在纸边写了个“问”，没有直接划掉下午那班。

她又把职校男孩的换乘时间圈出来。小巴若晚发十分钟，男孩就赶不上南门那辆车。两个人拿着时刻表算了三遍，饭热了两回。

到十点半，许照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。

“我还有件事。”

信封里装着八张收据。为了收意见、试走换乘路线，她请了两天假，又垫钱替几位老人叫车。钱不算太多，却动了他们准备换冰箱的存款。

周见山把收据理齐。“你也早知道可以跟我说。”

许照没辩解。厨房里那台冰箱忽然响起来，像有人在里头锯木头。

他听了一会儿，忍不住笑了。她也笑了一下，随即又不笑了。

“以后不这样。”她说。

周见山拿过空白纸，在上头分了两栏，一边写乘客需要，一边写公司能做到的。收据夹在中间，没丢，也没替她藏起来。

第二天下午，他们照着新方案实走了一遍。罗阿姨推着满桶豆腐，只到坡中间就停下了。周见山接过车把，才知道许照说的“不方便”有多重。

他到了堤口，没有急着擦汗，先在图上划掉原来的候车点，往下挪了两百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