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

第二天，许照在售票窗口放了个旧饼干盒。

盒盖上写着“七路乘客意见”。她不让大家只签名字，另外裁了纸条，请他们写上从哪儿上车、去哪儿、换乘哪里不方便。不会写字的，她代写，写完念给对方听。

三天后，饼干盒装满了。

罗阿姨要去菜场。住砖窑巷的赵叔每周两次去医院给妻子取药。穿蓝校服的男孩要在六点四十以前到南门，换车去职校。他母亲来签名，带着一把缝伞的长针，针尖包在半块橡皮里，坐下就问要不要交钱。

“不收钱。”许照说。

“那你这儿要是有要缝的，拿来。”

许照把这些纸摊在站长桌上。

站长姓何，眼镜右边的镜腿用胶带缠着。他先看表格，再看她。

“我能替你交。但这条线不是站里说保就保的。现在的问题是，车旧，路窄，每天坐的人又少。”

“每天二十来个，不是没有。”

“账上只有十一二个。”

许照愣住。

何站长从抽屉里找出统计表。最近一个月，七路有十一天绕开了老桥。上游修闸，临时封路，车只能从堤外走。许照记得那些天罗阿姨推着车去卖豆腐，赵叔有两次托邻居捎药。

她指着那十一天。“这能混在一起算？”

何站长把表拉回去，认真看了一遍，拿笔在日期旁边画了圈。

“这个可以提。但你先别跟乘客说已经有办法。”

她答应了。走到门口时，何站长又问：“见山那儿，你看过完整报告没有？”

许照说没有。

“去看看。你们两个，一个只管人，一个只管车，倒把彼此都当坏人。”

她听得不舒服，没有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