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日

镇上最后一家五金店关门后，石桥街留下一个卷帘门，门上喷着“招租”。许临把积蓄交给房东，租下它开修理铺。开业那天，货架上只有螺丝、胶带和三个来路不同的开关。

父亲听说后打来电话：“网上买新的比你修便宜。”许临没争。她在城里修过七年电梯，知道有些东西坏的不是机器本身，而是人等不起快递的两天。

第一个客人抱来一盏灯，说不亮。许临拆开一看，线被老鼠咬断了。她报了十元，客人掏出五元和一把青菜。许临正要退菜，隔壁卖面的大姐替人作证：“灯是给我夜里收摊用的，差的钱记我账上。”

到下午，来的人越来越多。有人带着电饭锅，有人只想借把钳子。许临在纸上写下工时和材料，借出的工具也写上姓名。第二天清早，钳子没回来，房东却站在门口，说她门外堆的旧电器挡道，要她三天清干净。

她把堆积的东西逐件分开，不能修的请回收车来拉；能修的贴上领取日期。那把钳子直到傍晚才还回来，借它的少年手里多了一只修好的轮椅脚踏板。他奶奶坐在轮椅上，等在铺子外面，不肯让孙子代她付钱。

“昨天是你借的，不收工钱。”许临接过钳子，摸到钳口新磨出的一点亮痕，“下回提前说用来修什么，我有更合适的。”

房东路过，看见门前已腾出路，没再提清铺。那晚许临关门时，把第一天收到的青菜拎回家。父亲又发来一条语音，问她生意如何。她拍了张写满名字的借用纸给他，过了很久才收到三个字：“有得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