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三点十七分

一九九八年冬天，县广播站要撤掉深夜节目。值班播音员纪遥被安排念完最后一周的点歌单，录音磁带交档案室。每天二十三点十七分，总有个男人打电话来，不点歌，只问北山路是否结冰。

纪遥起初按天气预报回答。第三天，那人说：“你昨天说不结，我在桥口看见冰了。”她这才问他在哪里。他说在长途货车上，夜里要过北山，妻子在县医院等着动手术，车上装的是给医院送的氧气瓶。

她不能替交警报告路况，更不能让整条路上的车按她的话走。纪遥把号码记下，打到运输站核对车次，又打去公路养护班。班长说山路早上撒过砂，夜里气温骤降，桥面可能另有薄冰；养护车正往那边赶。

直播间的红灯亮了。纪遥没有念那人姓名，只播出养护班确认的消息：北山桥面可能结冰，车辆应减速，听从现场指挥。台长在门外敲玻璃，提醒她点歌单只剩四分钟。她说完最后一句，切进一首旧歌。

第二天运输站回电，说货车在桥前等到了养护车。司机妻子的手术已经开始，氧气瓶由别的车先送到医院。纪遥松了口气，随即想到昨晚节目里还有一句点歌没念。来点歌的小学生把录音机放在枕边，等着听妈妈从南方打工处点给他的歌。

最后一期节目，她先把那句迟到的话念完，又在末尾读出公路养护班的值班电话。撤节目的文件没有改。纪遥关掉话筒时，那个男人照旧在二十三点十七分打进来，只说：“桥今天是干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