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之前

凌晨四点，快递员陈小满收到一件退回件：一只装在保温箱里的生日蛋糕。地址是河东旧楼，收件人写着“贺新年”，电话空了一位。系统提醒她不要再派送。箱子在冷柜里待过一夜，冰袋已经软了，她想把它送回蛋糕房。

出门时，雨水刚漫过电动车脚踏板。河东旧楼贴了转移通知，住户陆续提着行李出来。门卫看见她手里的箱子，问：“给老贺的？她昨晚不肯走，说等一个电话。”

陈小满上五楼敲门。屋里一个满头白发的女人隔着防盗链说，自己没有订蛋糕。门卫在楼下喊水位又涨了。她要走，老人却突然问：“上面写的是哪个名字？”

“贺新年。”

老人把门开了。贺新年是她儿子的名字，十七年前去世，没人再这样叫她。陈小满翻出箱上的寄件信息，只有一个新开的蛋糕房和一串订单号。她拨过去，老板说订货的是位姓贺的姑娘，备注写“外婆今年别一个人过”。电话无人接听，或许正堵在雨里。

门卫拿着撤离名单上楼，催得急。老人把蛋糕推回给陈小满：“你替我告诉她，我下去了。”她说完却抓着门框，盯着屋里的旧相框。陈小满不能替她收拾一生的东西，只把相框从湿窗台上拿起，交到她手里。两人扶着栏杆下楼，蛋糕箱在陈小满的另一只手上磕了三次墙。

临时安置点设在小学体育馆。天快亮时，订蛋糕的姑娘赶来，鞋里全是水。她先抱住外婆，又看见桌上的蛋糕，奶油歪到了一边。老人没有抱怨，只拿塑料勺把那块塌下去的地方分给她。

陈小满在派送软件里选了“家属代收”。姑娘擦干手，在屏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。陈小满收起手机，没有拍安置点里任何人的脸；她知道这一单送到的地方，原本就不在地址栏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