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件地址

城市邮局试行“延时信”，人们可以把信寄给五年后的自己。系统关闭那天，林漪负责清点一批无法投递的信。最厚的一封寄给城北一家书店，而那家书店三年前就拆了。

寄信人写的是她自己。林漪不记得写过这封信，封口上却有她年轻时常用的蓝墨水印。按规定，地址失效的信应退给寄件人。她在表格里填好姓名，拆开后看见第一行：“如果你还在邮局，别急着把钥匙交出去。”

五年前，她和朋友宋藻合开过书店。开业前一天，宋藻母亲病倒，两人不得不取消租约。林漪去了邮局，宋藻去了外地，后来每次联系都只剩节日问候。信里没有预言，只夹着当年的进货单和她写给宋藻的一句埋怨：你总先问我行不行，却没有问你自己想不想。

邮局钥匙确实快要交了。下月她要调去自动分拣中心，窗口不再需要人。林漪摸着信纸，明白年轻的自己并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，只是不愿再用“都可以”躲掉一次决定。

她给宋藻打电话。宋藻在另一座城修古籍，听她说起那张进货单，笑了很久：“你还留着？我以为我们把它弄丢了。”林漪没有提重新开店，她只是问宋藻，旧书店那面蓝墙究竟是谁选的。宋藻说是她们一起选的，只是那天林漪先开了口。

次日，林漪在调岗文件上签了字，也报了周末的旧书修补课。那封信被盖上“退件已收”印章。她把它放进抽屉，没有寄回过去；过去的人已经把话送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