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千米以下

深海潜器第二次下潜时，声学员闻舟听见海底传来三下敲击。机舱里的人都想起第一天在同一海沟失联的勘测浮标。驾驶员把灯转向黑暗，那里只有悬浮的雪一样的沉积物。

闻舟要求先停推进器。敲击还在，间隔却和潜器自身的采样泵完全一致。她把耳机摘下，让驾驶员听机舱壁上的细响；泵每启动一次，固定支架就碰到壳体。队友有些失望，任务时间只剩四十分钟。

他们不能为一个误判放弃勘测。闻舟对照昨日的声纹，发现失联浮标最后一段信号夹在潜器噪声下方，方向来自坡顶，不是沟底。她请驾驶员升高五十米，再沿坡慢行；任何绕行都得向水面母船报备。获准后，潜器灯照出一段细缆，缆尾缠在岩角，另一端的浮标被压进泥里。

机械臂够得到缆，却不能直接拽：岩角边有一道新裂缝，拖动可能掀起沉积物，把潜器也困住。驾驶员先退后，闻舟在图上标出准确位置和受损形态，留待带切割工具的作业船处理。

上浮途中，母船传来坏消息：今天海况转差，作业船至少三天后才能来。闻舟把坐标又核了一遍，没有许诺浮标一定能救回。它的最后一段数据却已保住，记录着海底那次缓慢滑动前的压力变化。

甲板上的风很大。队友问她下次还会不会先听敲击。闻舟说会。她知道大多数声音来自自己的机器，也知道只有先认清机器的声音，才听得见海底偶尔留下的那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