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分钟

木卫二探测器发回一段杂乱的声波，控制室里的人都在等科学家给出“生命”的答案。负责校准的沈梨却认出一个重复的敲击间隔：每十二分钟一次，正好与探测器自身的加热周期相同。

她报告可能是仪器噪声。项目负责人请她先别公开，媒体发布会就在下午，团队这些年太需要一个发现了。沈梨没有反驳，只把两段未处理的数据并排放到屏幕上。声波里的短促停顿随着加热器断电而消失，像隔着冰层传来的呼吸，其实来自机身里一枚松动的卡扣。

修不了。探测器在几亿公里外，他们只能改程序，让加热器错峰启动，再看信号怎样移动。指令发出后，单程等待近一个小时。沈梨去走廊接水，碰见做化学分析的祁望。他递来一张纸，上面画着另一组很浅的峰值。

“这一组没有跟着卡扣走。”祁望说。

沈梨没有立刻高兴。那组峰值也可能是冰面裂缝摩擦。他们把指令修改前后的原始数据、温度和姿态参数一同封存，在发布会前递交给全组。负责人看完，删掉讲稿上“生命迹象”四个字，保留了“尚未解释的水下信号”。

晚上，探测器再一次从木星阴影里出来。新的数据缓慢抵达，峰值还在，但比白天低。沈梨坐在空下来的控制室，听那段经过噪声剥离的录音。她不知道它是什么，只知道自己还能继续问。窗外的地球夜色很薄，离那片冰海远得没有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