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实生活 · 完结短篇
六
旧车最后一次回站,是个有风的傍晚。
乘客没有她想的那么多。罗阿姨没来,托人带了一盒豆腐;赵叔带着妻子,他们在最后一站下车前,跟司机认真道了谢。职校男孩要上晚自习,只在午间过来拍了张照。
许照原以为大家会舍不得,后来发现,人们最在意的终究是明早还能不能到该去的地方。
周见山拿工具拆下了车里的旧线路牌,问她要不要留。
她接过来,背面落下一层灰。母亲当年写的补站名称还在,圆圆的字,一个挤着一个。
她把牌子放进站务室,没有搬回家。
第二天六点十分,小巴第一次发车。罗阿姨坐在门边,豆腐桶被稳稳固定在脚前。司机核对完名单,把笔递给许照,她记下人数,在日期旁边郑重地画了一道线。
周见山在车外检查门锁,抬头时,许照冲他指了指自己的脸。他摸错了一边。她下车,用纸巾把那道旧黑印擦掉了。
“今天几点回来?”她问。
“原计划六点。试车要是耽误,我先打电话。”
“我八点关窗口。锅里还有汤。”
小巴发动了。她回到站台,看见原来那张停运通知仍贴在告示栏上,下边添了新时刻表。右下角终于不卷了,是周见山昨晚用透明胶补的。
试运行第三周,有两天下雨,晚班只有三个人。许照照实记了。
月底的会议还没有开,冰箱也还没有换。她把那八张收据装回信封,又在家里的记账本上单列了一页。周见山看见后,补上了买透明胶的三块五毛。
许照嫌他字写得挤,拿尺子重新划了条线。他靠过来,沿着线慢慢写下日期。
这一次,那个“山”字站稳了。
——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