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地图

手机地图更新后，柳丝巷变成了编号道路。送餐的沈桥第一次绕过头，只得打电话问顾客。“看墙上的槐树，”对方说，“巷口只有一棵。”

沈桥在这座城出生，却没走过这条巷。他沿着树影找到门牌，见一位女人蹲在院里，把“柳丝巷”三个字从旧路牌上擦亮。女人叫季禾，是附近学校的美术老师。学生做地方史作业，她想把街名记下来，免得下一届孩子只认编号。

沈桥说，导航搜不到旧名字，外地人更找不到。他每天送餐，会在备注里写“槐树向里二十步”，可遇到下雨、搬家或砍树，这句话就不准了。季禾拿出学生画的手绘图，请他帮忙核对岔路。

他答应在下班后骑一遍。图上的“老理发店”早拆了，“白墙”已经刷成蓝色；一处狭窄的通道只容人走，车进不去。他把错误圈出来，学生们按他的路线重画。季禾想把新图贴在巷口，房主却不同意钉到墙上。

他们改做一块能移动的木牌，放在社区门前，不占私人墙面。木牌上既有新编号，也有柳丝巷的旧名和往里走的路线。沈桥拍照发进骑手群，第二天有人说终于少绕了一个弯。

几个月后，地图软件开放了别名申报，社区提交门牌档案，旧名在搜索框里重新出现。季禾高兴地截图给沈桥。他那晚照样按新编号送餐，到了巷口，还是先看一眼槐树。树没有负责指路的义务，但它确实一直站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