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一只燕子

清明前夜，卖糖画的罗晚棠被告知明日不能在寒食街摆摊。街道新铺石板，炉火怕熏黑墙面。她的铜勺和小炉在这条街跟了祖母四十年，可那张摊位牌已经过期。

她去找管事，管事给她一个选择：把糖画搬进新开的大铺，按月交租。她算过，雨季客少，三个月就会把攒下的糖钱吃光。回摊位时，有个小女孩等在檐下，手里攥着一文钱，要画一只带缺口的燕子。

“燕子怎么有缺口？”罗晚棠问。

“我哥画的那只，尾巴断了一边。”女孩指给她看旧糖纸，纸上只粘着半截糖翅。她哥哥跟着水工去上游修堤，约好清明回家，再买一只完整的。

罗晚棠照着旧样浇糖，第一只做得太厚，翅膀一折就裂。第二只她放慢铜勺，等糖浆在石板上将凝未凝时抬手，把缺口留了出来。女孩不肯接，说哥哥还没回来。罗晚棠把燕子包好，写上女孩名字，放进木匣。

夜里她借厨房试了无烟的小炭炉，把炉口加了铁盖。第二天，她带着木匣去管事面前，把炉子点燃，问能否先给她七日试摆。管事看了半天墙面，答应划一小块空地，条件是收摊后她自己擦石板，不许把糖水倒进沟里。

第七日午后，女孩带着一个晒黑的少年回来。他的鞋还沾着堤泥。罗晚棠从匣里取出那只缺尾燕子，少年却问能不能再做一只完整的，想让妹妹一手拿一只。她把铜勺抬起来，糖线落到石板上。两只燕子挨得很近，却各有各的翅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