借来的一季

顾南在植物园做临时养护，合同到十二月底。园里一座旧玻璃房要改成咖啡馆，里面的山茶必须在动工前搬走。每盆都有编号，她搬到第十九盆时，发现角落还有一株没挂牌的，根从裂开的盆底扎进了地里。

项目经理说没有登记就不算资产。顾南不肯直接把根砍断。她拍照测量，又请老园丁来认。老园丁陆春年跛着一只脚，绕花走了一圈，说这是三十年前一位游客捐的，当时登记簿被水泡坏，后来没人补录。

陆春年带来一张旧合照，站在花旁的人是顾南的母亲。她当年在园里兼职，顾南记得母亲总说自己养死过一株山茶，从没提过捐花。老园丁说，花最初确实差点死，母亲每周来换土，直到她离开这座城。

顾南想给母亲打电话，又怕只问出一句“我忘了”。她先把花的尺寸和迁移方案交上去。项目经理同意留三天让园艺组起苗，费用得从养护预算里挪。陆春年不替她做决定，只教她怎样先围根、分次松土。

那晚她和母亲视频，把镜头对准满是裂纹的花盆。母亲看了很久：“它还活着啊。”顾南问当年为什么没说。母亲说离城那年什么都没带走，觉得自己的东西留在园里会添麻烦。

三天后，山茶移进靠北的温室。第一片花瓣落时，顾南的合同已到期。她在门口收到续约邮件，没有立刻答复，先给母亲发了照片。照片里没有人，花盆旁新立的牌上写着捐赠年份，也写着后来照料它的人。